2020年之後的香港,天氣總不似預期,更有些人冠以「後國安法年代」。在風雨飄搖的日子裡,有人決定離開,亦有人決定過來。社會稱從內地新移民為「新香港人」,他們也被稱作「港漂」。與上一代移民不一樣,他們「漂」來港,有些像落葉流水般,漂泊無痕。
晴野(化名)和雨臻(化名),她們在不一樣的年份、不一樣的人生節點來到香港。她們年紀相異,但曾經在同一個環境中,度過她們的年少。如今,她們要生活在香港;如今,她們眼中的獅子山,不是我們看的那個模樣。
2021年,晴天,間中有薄霧
新冠肺炎已肆虐一年,2021年1月下旬累計確診個案突破1萬宗。政府於年初首次實施「封區」,突襲封鎖疫情爆發嚴重的佐敦,強制居民留在居所,直至在區域範圍內的所有人完成強制檢測,方會解封,目標時限為48小時。
被關在區外的店主惦記著鋪頭的小貓,擔心小貓會被餓壞;有新鮮蔬菜剛運抵封鎖區內的檔口,打算凌晨4時開檔的檔主,比政府慢了半步,蔬菜大抵要報銷。居民排隊進行檢測,可到物資區選擇物資,罐頭、即食麵、杯麵、方包,恍似香港那充滿選擇的未來。
4月,政府推出「安心出行」應用程式,限制沒有接種疫苗的市民活動範圍。「零針人」(並沒有接受注射疫苗的市民)不可以看電影、在餐廳用膳,人們開始買飯盒到公園的長椅坐著吃,有時在天橋、有時在後巷。
8月,入境處處長被賦權,可以禁止任何人進出香港。就在此時,晴野與父母拖著數個偌大的行李箱踏入香港境內。

雖然父親是香港人,但這個城市對晴野而言相當陌生。她整個童年都在深圳度過,臨近高中畢業才舉家隨父親到香港開展新生活。儘管原來居住的地方與香港很相近,以前逢假日也會南下玩樂,但還是充滿各種隔閡,包括語言。
插班生很難找中學。晴野的成績不壞,但一般插班生都會在5、6月開始尋找學校,8月才到港的她,只有零星學校願意接收。本來有一間Band 1(第一派位組別)中學願意接收她,但卻要求她要從中四開始讀起,畢竟學生自中四便開始準備文憑試。
晴野沒有覺得學校要求嚴苛,只是自己年紀不小了,沒時間從中四讀起,便選擇了一間排名不高但由中五讀起的中學。

香港與內地的高中生活模式不一,主要是因為晴野原本就讀深圳的私立寄宿學校,時間表固然有異。她以前住在學校宿舍,每一天都在讀書,只有假日才會回家休息。每天早上6時左右,她便起床梳洗準備上課;中午有午睡時間補眠;下午再繼續上課、讀書;晚飯後,又再有讀書時間,生活規律。
晴野不喜歡挑選立場,每一件事都有其好壞。學校幫他們規定了均衡的作息時間,能養成很好的習慣。不過,她也感覺到,深圳的私立學校就是以金錢堆砌的產物,老師會向成績好或有家底的學生稍微提供更好的待遇,她認為香港政府有管理教師的操守,老師對「好學生」的偏心也不怎麼嚴重了。
香港的中學生活沒有太多規則,晴野每天都會回家,對於學習時間也可自行調節,自由一點也沒什麼不好。正因要面對一年半後的文憑試,她沒有鬆懈。每天由家前往位於天水圍的學校需時一小時,她用這一小時來背誦英語生字。
剛轉入新學校的她,中文成績名列前茅;內地沒有通識,地理課程與香港也不一樣,這兩科正是她的痛處。地理老師主動把中四課程也幫她補上,但作為最後一屆通識考生,老師卻說不會幫忙補習中四通識課程,因為沒有需要。晴野沒有責怪老師,這不是他的義務。
同學與老師日常待她不薄,沒有對她不標準的廣東話側目,還會主動教她。班上只有幾名新移民,但他們早在小學時已在香港生活,晴野認為,他們已是地道的香港人了。
她從來不知道香港原來有普教中的中學,如果進了這種學校,她就學不了廣東話,她覺得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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Focus:校園潑精液判罰$5,000 / Interview:同是異鄉人 《但願人長久》 記兩代新移民 / 9月大事回顧
2022年,陰天,稍後轉晴
8月,人們的臉還藏在口罩之下。加拿大、美國已解除防疫限制,香港則在此時推出「紅黃碼」區分入境者,如已接種至少兩劑疫苗,而在隔離的第6、7天連續快速測試結果呈陰性,就可在第7天完成隔離,手機上的「疫苗通行證」會由「紅碼」轉為「藍碼」。
機場的離港大堂人流凋零,有幾組人在拍攝大合照,帶著口罩也難掩淚痕。人們向著那一個人揮手道別,原來讓人痛徹心扉的,不只有死別。
雨臻從上層的接機大堂走出,手機的應用程式怎按也是一遍丹紅,但不管怎樣,她總算離開了那個打從心底厭惡的地方,來到嚮往卻不熟悉的城市。她聽過這裡的歌、看過這裡的電影、讀過這裡的書,感覺會是個有氣質的地方。
直至踏入中大校園,整件事情才開始有實感。雨臻還在北京讀大學時,從來沒想過有機會出外留學。打從高中畢業起,她的道路就只有一條——從高考進國內大學,在大三時準備考取碩士研究生,與所有同學都一樣。
她看清了考研的本質,傾盡所有為了那萬中選一的位置,事實上只是一個給教授當免費助理的機會,一點都不划算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