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香港放戲2】 《Time》導演王彥博嘆放映難:凡可插手的,都會自己管一次

王彥博在德國努力加入當地劇組,繼續追尋電影夢想。(相片由受訪者提供)

兩年前,鮮浪潮《Time, and Time again》(簡稱:《Time》)未能上映,原因不明。導演王彥博在《HK Feature》僅稱,電影上映或觸犯法例,其時主辦方鮮浪潮亦未言細節。兩年後,記者找到已赴德國的王彥博,他坦言當年《Time》被電檢處評為「對國安不利」,基於《港區國安法》適用範圍延至海外,對於能否參加海外影展,鮮浪潮高層內部曾存在分歧,作品至今未能在港曝光。


對於「處女作」《Time》被列為香港第一批禁片,王彥博慨嘆「一切重頭再來」,好像一個沒有作品的導演。縱使目前被評為禁片的作品漸趨減少,但王對於目前香港放映情況並不樂觀,因自我審查已蔓延至整個電影文化界,「凡可以牽涉到(放映的)種種條例、一些如場地、主辦方, 凡可以插手進來的人,都會自己管一次。

《Time, and Time again》被列為「對國家不利」的影片,連刪剪或改名的機會也沒有。(海報由鮮浪潮提供)
《Time, and Time again》被列為「對國家不利」的影片,連刪剪或改名的機會也沒有。(海報由鮮浪潮提供)

電檢要求刪片 鮮浪潮成重災區

記者翻查過去4年有關電檢處審查的相關新聞,發現《港區國安法》實施首一、兩年(即2020年7月至2021年),反修例運動題材的紀錄片如《理大圍城》、《佔領立法會》只是被電檢處要求在影片前加上「根據現行法例可能會構成刑事罪行」句子,處方並未要求刪剪。

自2021年年中開始,處方直接要求影片刪剪的部分、字句與畫面,其中《股肥肆仆街》說明「暗示香港回歸情況變換,激起觀眾對政府的憎恨或不滿」;由陳力行、葉文希執導的《艙》被指「影片穿插與疫情、示威和囚禁有關的影像和聲音,可能致觀眾誤信近年社會動盪失實陳述」,電檢處的「新標準」與電影人所指不謀而合,這令電影人創作、統籌前份外小心。

一直是新導演搖籃的鮮浪潮國際短片節,過去兩年多部電影被要求刪減情節,2023年短片《My Pen Is Blue,》被電檢處要求刪減6處內容,最長近5分鐘,導演邵知恩以黑畫面代替被刪剪的5分鐘。創辦18年的鮮浪潮今屆未獲藝發局資助,放映影片的數目由上屆38部減至24部,鮮浪潮副主席舒琪接受《WAVE文化誌》訪問時透露近年參加者自我要求每況愈下,他在董事會提出取消拍攝資助,直接取消本地競賽的可能。

屋漏兼逢連夜雨,新導演面對電檢處的新標準、藝發局停發資助與鮮浪潮未來的轉變,作品曝光的機會只會愈來愈少。

2023年4月,電檢處指影片《艙》穿插與疫情、示威和囚禁有關的影像和聲音,可能致觀眾誤信近年社會動盪失實陳述;可能構成美化示威者非法行為,激起觀眾對政府不滿,不利國家安全;把應急醫院和方艙描寫成囚禁,有疑為內地居民抗疫期間跳樓片段,未有來龍去脈,偏頗失實。
2023年4月,電檢處指影片《艙》穿插與疫情、示威和囚禁有關的影像和聲音,可能致觀眾誤信近年社會動盪失實陳述;可能構成美化示威者非法行為,激起觀眾對政府不滿,不利國家安全;把應急醫院和方艙描寫成囚禁,有疑為內地居民抗疫期間跳樓片段,未有來龍去脈,偏頗失實。

「燕琳」或成死亡之吻

2022年鮮浪潮短片之一《Time, and Time again》,電檢處在「鮮浪潮」放映完結後才正式發信拒絕核准《Time》上映,當時記者向鮮浪潮了解,該會僅稱電檢處發信通知《Time》「涉及其他法律」。外界猜測,電影因講述「一名叫燕琳的失蹤少女」,「燕琳」之名與2019年反修例失蹤少女陳彥霖的名字同音,令人聯想或影射到該宗離奇失蹤事件。

兩年過去,記者找到身在德國的《Time》導演王彥博,王彥博直指當年該片被電檢處訂為「對國安不利」,對他之後發展有很大影響:「參加鮮浪潮,就是想借住短片拍下一個Project,《Time》然後我就沒有下一部,一切好像從頭來過。

電檢處的決定令《Time》與王彥博就像石沉大海,記者查詢該戲有沒有在海外影展播放?「《國安法》是全球的,如果在海外播放,鮮浪潮有人擔心會否觸犯《國安法》?」王彥博指當年鮮浪潮內部對此出現嚴重分歧,主席杜琪峯認為只要海外影展選擇播放《Time》,持有版權的鮮浪潮應給予機會放映;副主席舒琪則認為任何一個地方播放也有可能觸犯《國安法》,播放存在風險。能否在海外播放《Time》?當時鮮浪潮還沒有定論。截至目前為止,《Time》於2023年HKUKFF電影節曾播放兩場。

外界質疑因《EXPATS》含「雨傘運動」情節而下架,亞馬遜至今沒有回覆下架原因。
外界質疑因《EXPATS》含「雨傘運動」情節而下架,亞馬遜至今沒有回覆下架原因。

為何不給我妥協的機會?

若電檢處當年要求《Time》剪走「燕琳」之名,王稱會作出妥協:「如果是『燕琳』的名字不OK,我可以改,全片只提及『燕琳』3次,是完全可以剪走。」他不甘的是,在過去兩年,看到《神探大戰》也提及「將軍澳失蹤少女」,謝霆鋒在《怒火》飾演角色也是黑警,為何只判《Time》死刑?

《Time》被判死刑之前數個月,2021年10月立法會三讀通過《2021年電影檢查(修訂)條例草案》,檢查員需考慮影片上映會否「不利」國家安全,並賦權政務司司長可指示電影檢查監督,有權撤銷就不利國安影片已發出的豁免證明書。

王彥博參與Netflix電視劇《KLEO》拍攝。
王彥博參與Netflix電視劇《KLEO》拍攝。

「檢查員」是電檢處轄下數百名獲政府委任的「電影檢查顧問小組」。有前委員向本刊指,法例修訂之前他們只看色情、暴力成份;法例通過之後,「檢查員」需要考慮國安因素。他又指,過去「檢查員」凡對電影有刪減的建議,只需要匿名寫一張紙,電影製作人是永遠不知誰建議,因此「要禁播一齣戲,其實好容易」。

王彥博目前移居德國,從未放棄電影夢,積極參與當地電視台拍攝工作,2023年亦加入Netflix電視劇《KLEO》(中文名:《克麗歐的紅色復仇》)的機器組,累積海外電影的工作經驗。被問到倘若有新作,會否安排在港上映?

王彥博顯得有點猶豫,他指出目前電檢處制度以外還有一層自我審查的氛圍,「為何在香港上映會難過廣州或者深圳?因為內地拿著『龍標』就可以播。像《Time》能否在海外放映,也會惹來那種自我猜測。凡可以牽涉到(放映的)種種條例、一些如場地、主辦方, 凡可以插手進來的人,都會自己管一次。」

王彥博指處女作《Time》就如石沉大海。
王彥博指處女作《Time》就如石沉大海。

獨立電影參影展成出路?

若《Time》不送往電檢處,反而有機會在海外放映?王彥博不諱言確是這樣,或許拍港片先到海外放映是一條路,做法雖然荒謬,但事實確是如此。

王彥博亦對影展不存寄望,不少海外影展有中國資金支持;撇除政治因素,如果以香港題材參加與人權有關的影展,香港不及其他如俄烏、緬甸問題等尖銳、吸引,歐洲觀眾又未必看得懂香港的事。《Time》能否像徐克的《第一類型危險》事隔多年後「出土」?王彥博不抱太大希望,目前做好電影電視機組人員,在歐洲電影工業站好陣腳,一步一步追尋導演夢。

關震海

HK FEATURE 誌 — 獨立記者/ 創辦人/主編|國際人權報道、專責《誌》日本社會專題、《誌》責任編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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