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爭取平等工權】復康津貼綑綁綜援制度 出半斤力只賺零用  輪椅工作者:我要返工

如果可以上班,你理想的職業是怎樣?「路向四肢傷殘人士協會」(下稱:「路向」)執委會副主席蘇永通(Steve) 沉默幾秒,似是想像一個遙遠的未來:「我鍾意鑊鑊新鮮鑊鑊甘嘅嘢,總之唔好死板做同一件事。」

從大專畢業已經8年,但Steve未曾有全職工作,除了一些兼職,他幾乎投放所有時間在「路向」,開會、辦活動、聯絡和倡議。落力打一份「無糧出」的工,並非不想上班,而是受制於政策缺陷:「有缺陷才會有這崗位(「路向」倡議者)出現。如果不是,我就不會坐在這裏,出去工作啦。」

據香港傷殘青年協會2013年一份研究報告,受訪傷殘群體中,輪椅人士的就業率只有約一成半,遠低於其他傷殘人士約5成的就業率10年過去,Steve說這差距仍然存在,原因是輪椅的維修或更換費用,只能在綜援制度下實報實銷。如果上班,即等同捨棄此復康津貼,輪椅一有損壞,便要獨力承擔,動輒幾萬元以上。不少輪椅人士就算有能力上班,也因這筆使費而不敢不領綜援。

雖然關愛基金的傷殘津貼由10月起恒常化,「嚴重殘疾人士特別護理津貼計劃」每月全額津貼由$2,000增至$2,500,表面上傷殘者獲得更大的支援,事實上按目前的綜援制度,他們兼職的收入需按比例扣減綜援額,七除八扣下最終僅獲少許「零用錢」;在今日鼓勵「在家工作」的年代,企業亦沒有開放全職職位給傷殘人士。Steve指,他的心願是與常人一樣獲得平等的就職機會、獲得合理的薪金。

津貼綑綁綜援  「返工比攞綜援差」

修讀市場學的Steve曾見有公司招聘客戶服務策略師,寫明歡迎傷殘人士應徵,當時他心想,這是天意安排,但考慮到昂貴的復康開支,最後還是沒有嘗試。Steve與工作機會擦身而過,並不只這次。多年來傷殘人士一直呼喊最基本的訴求:與常人一樣公平地上班!

2015年Steve大專畢業,眼看身邊同學陸續找到工作,自己也嘗試寄出多封應徵信,希望自己也一樣能「進入社會」。當時有僱主想直接聘請Steve做「Data Entry」全職工作,薪酬與綜援金額相約,但Steve一想到每日用以代步的輪椅負擔,就不敢接下工作;加上僱主要求他全盤放下「路向」的工作,就寧願繼續留在協會幫忙。

Steve指,嚴重傷殘人士每月所領取的綜援金額一般是$11,000至$13,000,包括基本生活金、傷殘津貼等,而這些資助以外,輪椅等復康器材及醫療消耗品分別在醫務社工及醫生、職業或物理治療師的批准後,亦可向社署申請實報實銷。可是,這筆對傷殘人士必要的費用,卻要領綜援才可獲資助。

嚴重殘疾人士(殘疾程度達100%)一般每月領取的綜援金額
標準金額(已包括傷殘津貼)$4,335至$4,905
特別護理費津貼(以外傭最低工資及膳食津貼實報實銷)$4,870+$1,236=$6,106
其他:交通補助金、社區生活補助金等約$700($385+$325)
總數約$11,000至$13,000

註:領取金額及細項因個別狀況及殘疾程度而異。

由讀大專開始,Steve 就在「路向」做義工,他笑稱開會、辦活動的時間之多堪比同事:「我冇錢收,但做埋佢(正職同事)嘅工作。」(相片由受訪者提供)


Steve說,輪椅一般5至7年就要換一張,曾因為廠房停產零件,無法維修,例如電子板損耗、摩打老化。就算不更換,平時也要恒常維修,包括每年換轆、隔幾年換一次坐墊,每個部件都要幾千元。他又指,最近家中吊機有零件散了,單是組合都收費$1,000。

如果傷殘人士全靠自己收入,Steve說會頓失生活保障:「可能返夠一年工,有些器材壞了要換,(花費)就萬萬聲了;返夠幾年工,儲了一嚿錢,換一部輪椅,又六七萬蚊,突然冇晒積蓄,好冇生活保障。」現行制度令他們不能兼得工作與基本生活保障,Steve形容就如當年會考後想進修,卻只能領取學費津貼,停止領取綜援。

在「路向」一直爭取平等上班的Steve慨嘆,「以前的人說:『攞綜援比上班好』,現在傷殘的朋友上班比拿綜援更差。」 

因此,Steve不少朋友最後也無可奈何,為了實報實銷津貼而領綜援。然而綜援扣除復康花費後,其實只剩幾千元生活費,相對健全人士普通一份萬多元的全職工資,傷殘人士根本望塵莫及;如果政府願意鬆綁復康津貼,不只傷殘人士的生活質素得以提升,政府亦能節省綜援生活金的部分,甚至往後增加報稅人口,「政府常說無人才、勞動力,有一班呀,等你鬆綁讓我們出來工作。」

Steve現在用的輪椅是意外後的第三張,用了6年。(吳綽詩攝)

我們都不甘做「齒輪」

畢業後一年,Steve 的生活除了圍繞「路向」的事務,也曾做演員、學校講座嘉賓、神秘顧客,甚至是政府活動的主持。天生樂觀的Steve坦言,嘗試不同工作,確是開心,但不算稱心,「因為Project需要一個坐輪椅的人,又講到嘢嘅人,我覺得係咁。」

Steve指出,無論政府如何鼓勵企業聘請殘疾人士,政策的思維仍不離多年來的「就業配額制」,工種只收窄至「Data Entry」、接線生等工種,但傷殘人士的能力真的只限做這些工作?Steve認為,職場沒有面向傷殘人士,政府亦沒有了解他們的需求,在今日的制度下,他們在職場只是一個短暫的「齒輪」。

Steve以「就業展才能」計劃為例,政府以薪酬津貼為誘因,為期兩年,鼓勵僱主聘請傷殘人士,但僱主就因此只聘用兩年,請別個再申請津貼。他看到不少朋友明知「兩年之後像波一樣被踢走」,惟照樣申請,「為返工而返工」。Steve見到這個無力的「輪迴」,心有不甘:「殘障人士做的事,永遠只是做這個崗位而已,你是一個齒輪,永遠都是一粒齒輪!」他說,政府沒有公布計劃的數據,因此亦沒有傳媒報道。


爭取平等返工權

Steve曾回母校做了兩年公共事務的兼職,籌辦開放日、帶領學生參觀、外出宣傳。那時老師得知Steve打了一年散工,本來想以月入$16,000聘請他做全職,但就算收入比綜援高出幾千元,Steve仍擔心不足以承擔復康用品的花費,因此改為做兼職。

以散工、兼職維持低入息水平的,不只Steve一個。他認識有朋友送外賣,也有送文件的,他自嘲說僱主懂得善用輪椅人士的優勢:「我諗老細都幾醒,送文件搭兩蚊車,又不用勞損,幾好喎。」Steve 亦有朋友與化妝品公司老闆相熟,公司每星期都要發送試用品去各分店,就請了一班輪椅朋友幫忙,按件數給予酬勞。從這些經驗,Steve覺得傷殘人士做到的工作遠比社會、政策所設的框架多。

Steve指,現時政府以寛限綜援入息來鼓勵傷殘人士做兼職,並按比例扣減綜援額,例如兼職收入$6,800,綜援便須抵銷$2,800,實收$4,000。Steve覺得,雖然能鼓勵他們以兼職賺取日常花費,但終究還是要維持領取綜援,而非讓傷殘人士與大眾一起進入就業市場,同等地有晉升機會、相應的回報及不同的工種供選擇。

Steve形容輪椅就如健全人士的衣履,沒有它便不能外出。

只要這一部分得到支援,才是與常人在同一起跑線:「其實(大家)一樣的,總之一齊出到門口,一齊返公司工作,領取的薪金是相應的,已是好理想的願景。」 跟常人一齊返工,獲同樣的待遇,就是Steve一直爭取的、憧憬的生活。

吳綽詩

社會專題記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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